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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台拖拉机开过城市的街道
我的父兄坐在车斗
车斗已被改装没有栏杆也没有挡板
我的父兄稳稳坐在上面抽一口烟
像坐在家门口老槐下的青石板上
“神牛－25”力大无穷的“神牛－25”
不知是从哪条路开进了城市
暂时告别了麦秸的气息
告别了稻草的气息
告别了打麦场上的风景
也告别了我那习惯了远眺的母亲
水泥板比稻谷沉重比麦子沉重比化肥沉重
我的父兄深切体会“神牛－25”深切体会
在运完一天的水泥之后
“神牛－25”轻舒一口气
载着我饥肠辘辘的父兄追赶着晚餐
我的父兄此刻满身轻松
他们谈笑或许是在说我的母亲和妹妹
他们指指路边的霓虹灯和飞驰而过的车辆
仿佛又说起我的母亲
这时候他们一齐叹气凝神一小会儿
我全都看到了全都听到了
灯火辉煌下一台拖拉机开过城市的街道
比灯光更明亮的月亮高高挂在天上
我还有父兄远在千里之外
千里之外明月朗朗地照在家乡的打麦场上
母亲也在他们身上披着银
有一台“东方红”在打麦场上运转
我的父亲亲自驾驶
晚饭在锅里热着
有腊肉、霉干菜米饭每人两大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