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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二月 把春风置于唇边 轻轻吹拂
田间 去年的伤痕 缓缓地 平了又皱
思念 颤抖着萌芽 在脑子砥砺得厉害
便倔强地长成一块坚硬的石头 抵挡笔尖前进
于是 蹒跚 总也越不出那道深沟
逆流
从下游逆流 寻觅一个流失的纪念
向南
树木用浓密 朝拜阳光的方向
感恩 隆重
2
母亲——故乡
她被一些古板的根牢牢抓住
抱一个破旧的襁褓 注定坐在上游
只有两个时刻 来描绘
迎着黎明 却送去黄昏
中间 用一只疲惫的耕牛 恋恋不舍地割开
她坐着 坚定 仿佛盘涅
总在不断地 用长长白发 来丈量时间的脚 还有儿子颠簸的行程
啊 她目光成河 眺望着下游
我纵是无根的浮萍 纵是无脚的飞翼
也逃不出那跪乳的深海之恩
3
麦子 北风过后 骨瘦如柴
现在 便饥渴地 伏在故乡干瘪的乳房上 吮吸
锄头 吆喝着 高高举起
最伟大的行动
让麦子的喊声 嵌进黝黑的伤痕
贫瘠
疼痛了春季的呼吸
母亲 耕种 浇灌
用那树皮一样粗糙的手指 埋进希望
生活的表面 光洁无比 站不住苍蝇
却毅然地 被挤破了 钻出毛茸茸的嫩青
摇曳成我童年熟悉的童谣
4
守侯 当背后 繁华喧嚣
母亲 依然守侯着 那个日头 那个上游 那些麦子
还有 那个孩子 走过风雨滂沱
静静地
四季 就在皮肤划过 掠走年华
任待时间 无情地 在生命的图腾 作这一幅灰白的油画
静物 油画 或是伤痕
究竟与灰尘的沦落 同一终结
5
深秋的眼神 始终 象征什么意念
等待
终于 那种颜色 被焦急催促着由青转黄
笛声 吹满天边的时候
麦子 在镰刀的口边哭泣
眼泪 比血液还要凝重
母亲 搂住那羞涩的幸福
脸上的纹路 被岁月的车马辗过
比田垄的沟壑还深 还崎岖
笑了 比米饭还要丰满
她拄着锄头
拜谢
背后 现在 她却倚着夕阳
6
总也在秋风的萧瑟中
收到麦子的来函
那轻轻 薄薄的票子 沾满奶水 诉说着她的牺牲
潦草的大字 又将我带到崎岖的回肠
带回母亲的眼里 那个幼童
疼痛
骨头里深埋的麦子 总会在此时 准时发作
成严重的关节炎 狠狠地疼
疼一地的落叶
7
我注定是在下游流浪 越不过那道伤痕
母亲 她坐着 静静地 在眼泪源头的上游
看麦子 死了一批又一批
守侯候鸟的归来
诗歌 我的伪装 突然残破不堪
潦倒的灯光 倒映了一个城市的背叛
依稀中 仿佛又看到麦子 捧着骨头 和 熊熊的火焰
翻跨了一个又一个日历 来寻找
它们 竟如此高大
于是 我把自己
装进了麦子
这一瞬 石头 溶解
大河 逆流而上 在我眼里汹涌澎湃
思念 便瘦成天边 一抹飘逝的云
母亲 坐在上面
数着 她亲切的麦子
看着我